采集了10000+苔蘚標本后,我特別愿意充當這種簡易帳篷的形象代言人

昆明植物研究所 2019-11-12

  “如果我們有機會在顯微鏡下觀察苔蘚的葉片,會發現其實它有非常精巧的設計,甚至它的細胞和葉形、葉序都有自己的生存哲學和智慧。” 

  不久前,我從我的同事口中知道,在他們心目中,我是一個不怕冷,餓了不會吃,不怕蚊蟲叮咬,甚至還有一些喜歡蛇和猛獸的一個怪人。我今天要向大家分享一下,為什么我會變成這樣一個另類?

 
這全都是因為來自苔蘚的問候。 

  

 

  跳入苔蘚的大坑 

  碩士期間,我的論文方向是林冠生態學,由于當時師兄放棄了繼續深造,留下了課題的最后一部分未完成的內容——地衣和苔蘚植物。 

 

  在這兩個類群中,我選擇了苔蘚。當時主要是想著昆明植物研究所有一位老專家——黎興江教授,她是中國研究苔蘚植物的權威。我的如意算盤是,我只需要看個標本,在前人鑒定標本的基礎上抄寫抄寫名字,就可以把論文寫完,然后順利畢業了。 

 

  記得當時,到了黎老師辦公室,她說:“小馬,你看看旁邊那堆‘垃圾’都是別人請我鑒定的標本。我建議你如果有條件,愿意自己嘗試學習一些物種鑒定,也許還能順利畢業。如果你讓我幫你鑒定的話,可能你多半會延期。” 

 

 

  我就被這句話給嚇著了,趕緊回去準備。當時的條件有限,電子文獻資源沒有現在這么豐富,中國的地方苔蘚植物志還沒有出版完畢。我只能靠著三本《云南苔蘚志》作為主要的鑒定藍本,以及還有部分《中國苔蘚志》,對著它們一頁一頁地翻,一頁一頁地比對。 

  我們都知道做任何事都有機會成本,我去鑒定、研究苔蘚植物標本,做其他事情的時間可能就不會有那么多了。還好至少站在我的視角來看,苔蘚植物還是比較漂亮的,所以自己也算是樂在其中。  

我們從圖上可以看到,根據外觀形態,苔蘚植物可以劃分為不同的生活型,代表了它們對不同的光、溫、水等環境因子的利用策略。 

  

 

  比如左上角的扇型苔蘚植物,大多分布在水分條件較好的區域。而懸垂型的苔蘚植物,同樣也是對大氣中水平降水具有較高的要求,即必須在常年多霧的環境中。也就是說,苔蘚植物的形態是它們適應環境的一種表達。 

  當然我覺得苔蘚植物剛開始比較吸引我的另外一點,就是它們大多數物種具有“變水”的特性。 

  

變水的特性指的是,當它失水的時候,就會進入休眠的狀態,而一旦有環境重新補給水分的時候,就會展開葉片,重新進行光合作用等各項生理活動。 

   

  我覺得這完全是我在研究生階段的真實寫照,寫論文的時候我就休眠了,而當我在顯微鏡下觀察標本的時候,我就會變成右邊這樣。 

  畢業之后,我如愿以償地來到昆明植物研究所從事了即便是現在也看起來非常冷門的工作:苔蘚植物標本管理。 

 

  由于我不是科班出身,畢業論文所涉及到的苔蘚種類也只占總類群非常小的一部分,所以我需要不遺余力地去學習,借助每一次專家來訪的機會向他們虛心請教。 

 

波蘭苔蘚學家Ryzard Orchyra夫婦來訪 

  

同時,另外一個請教的途徑,就是和國內外的同行建立一種所謂的標本交換機制。這個標本交換機制在我看來就是我把采來的標本作為禮物贈送給他們。當然這個肯定不是白送的,他們一般也都會返回一個準確的物種鑒定信息。
 

  

雖然從一個專家那里只可能學到一、兩個物種關鍵識別特征,但我和全世界很多對中國苔蘚植物感興趣的分類學家都開展了聯系。于是,我有幸學習和認識了很多苔蘚植物,并慢慢開始感受它們的魅力。
 

  

別人家的苔蘚,幾乎都非常漂亮。 

 

  但我研究的大概是下圖中這個樣子。不僅不好看,甚至沒有辦法讓人確定它們到底在哪里。 

 

  我有一個幾乎隨身攜帶的手持放大鏡。這是因為野外的采集工作需要進行大量的觀察,而手持放大鏡可以幫助我發現很多僅憑肉眼無法注意到的苔蘚植物種類。 

  正是因為手持放大鏡的使用,使我成為每一次采集中動作最慢的人。有好幾次大家都以為我走丟了,小規模的被搜救也都曾遭遇過兩次,在這里也向好心的同事們表示感謝。 

 

 

  似乎所有的人走得都很快,所以在剛開始從事采集工作的那幾年,我感覺非常孤單。不是說我趕不上他們,而是大家的步伐與節奏實在太快,而我卻不得不耐著性子采集。 

  無論如何,我覺得非常榮幸能觀察和感知到更多別人沒有辦法看到的一些風景和景致。 

 

  在野外采集過程中,我除了能拍到整個隊伍的背影之外,同時也可以拍到一些人跡罕至地方的美麗風景和田園風光,甚至一些我們現在也沒辦法涉足的懸崖峭壁。 

 

 

  有時候,我也挺不務正業的,因為那時候我還沒有完全跳入苔蘚這個大坑,感覺路上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才是吸引我堅持苔蘚植物采集工作的內在動力。

 
 

  

例如,與圖片中這些小動物們在采集途中的偶遇,也在一定程度上減少了我的孤單感。

 

  為了搞清楚這些小可愛們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最大的收獲就是結識了一幫對博物學感興趣的朋友們,這也是標本采集工作的一個福利所在。 

  說到這里,我感覺有必要解釋一下,為什么我會給人一種好像不怕毒蛇猛獸的印象。其實我還是怕的,只是說它們更怕我一點。比如,每一次當我看到(毒)蛇的時候,我都試圖近距離去拍一些照片,而正當拿著相機想靠得更近一點的時候,都不可避免地將它們嚇跑。 

 

  與大多數人一樣,我剛開始也特別害怕螞蟥,后來我發現螞蟥其實沒有什么值得畏懼,它叮你一下就“走”了,而且還會形成非常好的“舞臺效果”,我可以回去和同事訴苦說我們在野外跑得很辛苦,被螞蟥叮之類的云云。其實,這完全沒什么,很多人或許都不知道,在疲憊不堪的長途跋涉之后,如果能被螞蟥叮一下,整個人會頓時變得神清氣爽。 

  隨著采集的深入,我發現螞蟥的分布越來越少,主要是由于我們過多的使用化肥、農藥和除草劑,這些對螞蟥的生存都是致命的。有時候,當我說這里有好多螞蟥時,其實我心里是帶有一點點喜悅的,因為在我看來,至少這里的環境沒有怎么被污染。 

  在采集過程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了解到這世界上萬事萬物都有它們的生存智慧。比如圖中右下角的兩只小老鼠,它們是家鼠,在野外看到它們毫無親切感可言,但是它們的智慧著實讓我吃驚了。 

  當時我們在高黎貢山半山腰的一個保護站留宿(比住帳篷好,不用擔心下雨)。那個名叫“一把傘”的保護站距離最近的村子大約有3公里,非防火季長時間無人駐守。從護林員那里得知,那里的老鼠非常善解人意,只要保護站升起裊裊炊煙,它們便會從村落周邊的老家長途跋涉到保護站,仿佛他們知道有背包客的來訪,肯定就會有吃的。 

  可是,我們帶的東西很少。小老鼠晚上不高興了,它沒有唧唧喳喳地叫,而是沿著墻壁爬上屋頂,然后空降跳到我的肚子上再彈起來的方式提醒我,怎么不給它們準備一點吃的,別人都有準備的。后來我一晚上沒睡著,痛定思痛,覺得以后出門還是備足糧草比較好。 

  當然,我最大的體會就是對帳篷的理解。我們都知道帳篷拍出照片來給人感覺非常有美感,容易營造出浪漫的感覺,讓人看后萌生立馬在自家客廳也搭一個帳篷的沖動。 

 

  但實際上帳篷是非常華而不實的一個設計,特別是對我們采集工作來說,不僅幾乎不能擋雨,抵御寒冷的作用也不是太好。并且很難找到一片非常平坦的地面,只要地面崎嶇不平,就很難休息好。 

 

  在我看來,野外考察完全可以少請一個人背帳篷,把時間和精力花到采集工作上,花到走更遠的路上。 

 

  于是我特別愿意充當這種簡易帳篷的形象代言人和推廣者,希望大家在以后更多地關注、了解和學習它的搭建方法和使用技巧。 

  我們能夠去到別人沒有去過的地方,能夠領略更多更美的自然風景,也許有人會認為我們真的是不怕累、不怕苦,其實我們是怕的。但是如果不經歷這些所謂的長途奔波或者長途跋涉,就沒有辦法走到非常好的生境,遇見“心儀”的苔蘚植物。 

  圖中的煙桿蘚,即使作為苔蘚植物的采集者來說,一生中能有幸在野外見到它一次,也是莫大的榮幸。我在野外前后見過它四五次,我覺得自己非常幸運,也非常驕傲能跟大家分享。 

 

筒蒴煙桿蘚Buxbaumia minakatae 

  它是一個云南新記錄種,之前僅在中國的東北、秦嶺、四川和臺灣地區有分布。但是非常不幸的是,這份標本只有一個孢蒴,也就沒舍得用來開展分子實驗。我相信如能借助分子生物學的研究手段,它很有可能是個新種。 

  這也是后來我對苔蘚植物研究越陷越深的一個原因,每當我們有了一點新發現的時候,就會渴望尋找更多的發現。 

  苔蘚植物的生長環境有一些比較特殊,它們生長在其他高等植物無辦法生存的一些所謂狹窄的縫隙或生態位的空隙。比如說生長在瀑布周圍。 

 

  苔蘚植物的標本不僅采集相對容易,相對于其他的維管束植物,如蕨類植物和種子植物,苔蘚植物標本的處理也是最輕松的。 

 

  同事們為了處理標本,通常每天晚上都會忙活到兩三點,而我們就比他們幸福多了,只需要把苔蘚陰干即可,但直接的后果就是大家看到的下面這張圖片上的標本一樣。 

 

  于是,我覺得不管是宣傳也好,還是要還原它本來的面貌也好,對每一個物種(每一張標本照片)進行比較系統和完整地拍攝顯得尤為重要,于是在采集標本的工作中,為了拍攝到令人賞心悅目的標本照片,我又走到了隊伍最后。 

  標本采集回來之后,攜帶也非常方便,似乎一切都很完美。不過,關于苔蘚植物標本的管理工作還有鮮為人知一面,那就是:野外采集一天,回家忙活一周。 

 

  表面上我一年有三個月都在外面從事采集工作,潛臺詞就是我要花至少七倍的時間來做后期的標本管理以及物種鑒定,而且還不能百分之百地保證物種的鑒定準確率。 

 

  奇妙的苔蘚標本 

  當我們打開一份標本,它長什么樣,大家心里是五味雜陳的,說不出的感覺。大家很難想象它的前世今生,我們從事苔蘚植物研究工作,難道是要把長得這么漂亮的苔蘚變成那么丑的標本,然后放到庫房里再無人問津嗎? 

 

暖地大葉蘚 Rhodobryum giganteum 

  

不,我相信其實一部分精彩是在顯微鏡之下的。如果我們有機會在顯微鏡下觀察苔蘚的葉片,會發現其實它有非常精巧的設計,甚至它的細胞和葉形、葉序都有自己的生存哲學和智慧。 

 

顯微鏡下的苔蘚植物

 
 

  

以細胞壁為例來說,我們用顯微鏡進行觀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紅色的細胞壁。植物都是綠色的,進行光合作用要有葉綠體,那么苔蘚為什么是紅色的呢?

 

顯微鏡下的苔蘚葉細胞 

  

這是因為它“擦”了一層“防曬霜”,這個“防曬霜”是一類花青素(有時也會是類胡蘿卜素),花青素在細胞壁里是為了保護它的細胞器(主要是葉綠體和細胞核)不受強紫外線的損傷。圖片中間苔蘚的細胞壁呈現的是黃色,它表現出一種過渡的形式,類似涂了一點SPF值不是很高的“防曬霜”。
 
最左邊這個苔蘚的細胞壁要薄一點,我們可以通過細胞壁的厚薄來初步判斷這份標本可能來自什么樣的生境。
 
有時候,別人寄給我的標本上什么都沒寫,其實我內心是很抵抗的,但沒辦法,你必須要把名字寫出來,所以,我們只能靠它所攜帶的泥沙或者這個標本本身自有的一些屬性來進行判斷。
 
比如說如果苔蘚的細胞壁比較薄,就代表它有可能生活在比較陰暗或者水分條件比較好的區域。圖片最右邊的苔蘚葉細胞帶著疣狀突起,這個疣狀突起其實也是細胞壁的一個結構,就像小刺猬身上的刺一樣。
 

  

  

  

  

這種“刺”狀結構,一方面可以在只有一丁點水分的時候,讓水分因細胞壁表面粗糙度的增大,而延長水分駐留時間;另一方面,如果這個疣結構足夠大的話,也可以起到一個雷達或避雷針的作用,反射多余的光照。
 
所以說苔蘚在顯微鏡下的精彩,也吸引著我不斷地去采集、觀察和發現。
 
下面這兩張照片,特別是第一張要拿出來,我真的覺得有點對不起這個舞臺,實在是顏值太低。但我們用比較近的視角去觀察它的時候,就覺得苔蘚植物其實和高等植物一樣,也有自己的葉形、葉脈和葉的重疊方式。 

  

  

 

廣布鐘帽蘚 Venturiella perrottetii

 
 

  

我們從第二張圖片中可以看到,這中間既有苔蘚也有地衣,地衣其實沒有葉和枝的分化,苔蘚就是縮微版的種子植物,也就是說,如果我不告訴你拍攝的大小,我們完全可以用苔蘚植物微距的景觀來以假亂真。

 

深裂毛葉苔 Ptilidium pulcherrimum 

  

當我放下自己的驕傲,由遠及近就會發現其實它呈現出的精彩遠遠超越我自己的想象。
 
剛開始的時候,我也會采集一些標本送給國內外的同行,同行也會覺得其中某些標本很棒。 

  

 

黃邊濕地蘚 Hyophilaflavolimbata 

  

在新種發表之后,為了表彰我們的貢獻,第一個感謝的形式就是把這個新種的holotype(即主模式標本)放到KUN(中國科學院昆明植物研究所標本館),這也是對我們莫大的尊重。對我來說,只為標本館貢獻一些主模式標本,這似乎要求還不夠高。
 
這是亮綠圓尖蘚,是我發現的第一個半個新種,為什么是半個新種呢?因為這個物種之前已經發表過了,我不能再發表一次,盡管當時發表的時候,它的孢子體、孢蒴結果是人所未知的。所以,首次記錄和描述它的孢子體結構也勉強算得上半個新種。 

  

 

亮綠圓尖蘚 Byrocrumia vivicolor 

  不過它的配子體結構非常特殊,那個葉尖是圓鈍的,這在苔蘚植物中是非常罕見的。葉有一個尖部的話,它可以在有多余水分的時候快速瀝干,但這個物種是水生物種,它似乎不需要(尖的)葉尖,所以說其實里面還有蠻多知識值得探索的。 

 

東亞蟲葉苔 Zoopsis liukiuensis 

  圖片中的東亞蟲葉苔也是非常罕見的,是中國的瀕危苔蘚植物。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PE(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看過蟲葉苔的在顯微鏡下的樣子之后,時隔不久,便在自己所采集的標本中輕而易舉地發現并確認了它。所以說標本還是要多看,只有看得多了,才更有可能在平淡中發現精彩。 

  

圖片中的苔蘚也是一個珍稀瀕危物種,這是我之前提到的煙桿蘚屬成員:花斑煙桿蘚。這是黎興江老師在大概50多年前發表的新種。由于近年來全球變化和人為活動的干擾,花斑煙桿蘚在野外已越來越難見到。 

 

花斑煙桿蘚 Buxbaumia punctata 

  習氏小金發蘚是我從標本堆中最先發現的,但不是我描述的新種,這個物種最有意思的是它的橫切面。 

 

習氏小金發蘚 Pogonatum shevockii 

 

顯微鏡下的習氏小金發蘚  

  我們研究苔蘚領域有一個隱性的福利,除了會采集、會觀察,還得會切菜。雖然可以花一筆錢去買個切片機,但由于切片的工作量很難預測,為了避免設備閑置,所以大多數同行還是會自己動手切片。 

  我的老師以前告訴我,其實練習切片沒有捷徑可走,回家多切菜,只有練好了廚藝,在有可能在苔蘚植物的研究上有所作為。 

  很多人會說,你工作很快樂,走到哪里都會采到新標本,每天晚上都很放飛自我的樣子,會不會有沮喪的時候?我說有,并且很多。 

  給大家舉個例子。這個尖齒鞭羽苔是比較漂亮的苔蘚,它的葉片是對生的。 

 

尖齒鞭羽苔 Chiastocaulon fimbriatum 

對生對于苔類植物來說沒有什么優勢,因為互生葉片可以更好地利用光能,對生的話,相互遮擋多一點,所以單位體積上所“投資”的葉綠體的潛在收益就會更少。我一度認為尖齒鞭羽苔是新種,為此還高興了好久。
 
后來愛丁堡植物園的David G. Long建議我慎重一點,因為只有一份標本,不要這么著急。我趕緊把其他的標本,尤其形態上比較接近的物種全部拿來比對了一遍。 

  

  

 

  后來得出一個結論,本身這個葉片沒有兩片是一模一樣的,同時好像每一片也有一些不一樣的地方。出于謹慎的考慮,我還是放棄了把它作為新種發表。 

 

  所幸的是我們發現了它的孢蒴。所以當時拍的這些照片,好歹在最后的論文中也派上了用場,算是對當時一個多月的工作,有一個不好不壞的交代吧。

 
之前主持人介紹說我采集了10600多份標本,我也非常坦誠地告訴大家,標本是挺多的,但其中有60%的標本都沒有完成準確的物種鑒定。
 
也就是說,即便是我從今天開始放棄野外考察工作,已有的那60%沒有鑒定的標本,就足夠讓我在顯微鏡下忙活好幾十年了。
 
希望大家通過今天我的分享,能了解到其實我和所有人都是一樣的,只是希望能在自己的工作中收獲更多的精彩和更多的開心,而不只是一個只顧找虐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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